第321章 宗师
第321章 宗师 (第2/2页)谢渊拿着有形无质剑柄,逆运心法,将大金河功注入其中。
同养身功转化大同小异的感觉,内力从那金灿灿的河流中被抽离,不只是水位降低,而是河床也渐渐变窄。
让人不太舒适的感觉生出,如同抽血,却更甚,像是体内精华都被倾出。不过谢渊有所准备,缓慢而坚定的将大金河功内息连同境界降低,顺着经脉,注入剑柄。
透明的水晶剑柄微微发光,渐渐出现了异像。
剑柄上的空气微微波动,几不可查的微光亮起,顺着剑柄延伸,就像伸出了剑刃。
短匕,短剑,长剑……随着谢渊注入内力,剑刃越变越长,直到成为足了三尺的无形之锋。
谢渊看着这奇异的一幕,眼睛微睁。
这是内息生出的剑刃,是纯粹的气剑,有形无质,因时而变,盖莫能御。
这样的长剑,看不见,摸得着,内息由这剑柄激发,变得锋锐胜过天下兵刃,又变化莫测,便是谢渊也想象不出该如何抵挡。
如果再配上浮光掠影剑……
谢渊心中凛然,怪不得云山剑宗虽然偏居一隅,体量不大,但一旦出了大宗师,那一两代就是天下最顶尖的宗门。
不过凡事有利便有弊。
太利的剑法,往往难学会。
云山剑宗的顶级剑法便是太利,云龙九式、千山雾隐都是高阶剑法的上流,入手极难。
而浮光掠影剑就更是要求极高。
不只要求剑法天赋、悟性,对修为境界、内力功法也要求同样顶尖的资质。
故而云山上此剑传承常常断代,导致云山剑宗虽然有强横一时,终究难以盖压一世。
“别走神!看什么看?只是借你用,别想带走。”
李星拓略带警惕的声音传来。
这小子,练功就练功,怎么突然眼光闪烁、贼眉鼠眼起来?
谢渊讪笑一下,只得重归心神,继续投入的转化功法。
水位愈低,河岸愈窄。
谢渊凝着眉头,仔细控制。
有形无质剑的锋刃处愈发模糊,目光投去都要眼神一眯,明明什么都没有,却觉有些刺痛。
透明水晶剑柄中隐约有涛声传出,定睛一看,似乎能看到气劲如同涡流。
李星拓坐在书桌后面,虽然看起来仍在处理公务,一缕心神始终挂在谢渊这处。
他见谢渊逆转功法小心谨慎,往剑柄中注入内息缓慢而稳定,十分顺利,没看出控制不稳的迹象,不由略有惊讶:
“他为什么这么熟练?是了,肯定是早就为此准备,习练过这个方法。逆运功法既不好受,又吃力不讨好,真是难为他了。”
李星拓觉得这孩子也不容易,不由微微点头。
但见谢渊降低功法层次应该没问题,李星拓便准备助他一臂之力。
他竖起食中二指,指尖顷刻间凝聚出一把银色的小剑。
小剑约摸就指头长短,一指粗细,银光朦胧,质如水银。
李星拓骈指一引,银色小剑咻的一声,直接射入谢渊眉心。
谢渊浑身一震,感觉一把小剑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的经脉中。
那条金河上,小剑化作一道银光,飞速掠过河面,所到之处,河面全部染上银色,变得有些凝滞。
细看过去,隐约符文闪烁,金河的庞然水势似乎被封印,静水流深的感觉也变得模糊,就像普通的河流,像三变境的内息。
谢渊心中一动,感觉这样转化就更为方便了,速率不由加快。
不知多久。
谢渊全身一松,仿佛做了坠落梦一般往下坠去,而后又稳稳停住。
体内的那条金河静悄悄的,变得窄了许多。银光封印间,不管质还是量,都是第十层的水平。
谢渊心里莫名失落,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。
“瞧你那德性。”
李星拓戏谑的声音传来:
“以退为进,是为更进一步,何苦作依依不舍模样?”
谢渊睁开眼睛,回过精神,拱手道:
“弟子明白,不过失了功力,一时情难自已。”
李星拓点头表示明白,然后打量着他:
“感觉如何?”
“感觉只是普通的气血三变境……感觉,很好。”
谢渊目光炯炯。
巅峰的血气和安静的河流终于势均力敌。
可以开始突破了。
李星拓问他:
“精神、心境如何?”
“比之前更佳。”
谢渊认真点头。
李星拓缓缓道:
“既然如此,你便去吧。
“剑峰第六十九层,是你突破宗师之地。”
谢渊起身,拱了拱手。
书房门打开,秦真阳再次出现,领着谢渊往后殿通往剑峰的门行去。
一路无话,气氛略有些庄重。对任何武者来说,这都是一件大事。
路上不断有杂役或值守弟子向着秦真阳问好,同时好奇的打量着他旁边的这名弟子。
觉得面生的是新人,觉得有些面熟的,得是多年的老杂役了。
但老杂役弟子只是看了一会儿,便认出这个数年没见的面孔,一时露出惊异之色。
张山?他又回来了!
杂役们很难忘记这个传奇人物,从杂役院平步青云,迅速进入内门,还立功得了机会上剑峰感悟。
同时,他留下的至今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规矩,仍然在柴房沿用下去。一块块刻着吉祥话的木柴,凝聚的是杂役们的血泪,以及无数对始作俑者的咒骂。每个新进柴房的杂役,照例先骂张山三天,这也是规矩。
杂役们最先认出,间或打着招呼。
谢渊望着这些或眼熟或陌生的面孔,一一点头回应。
好像有个曾经比我起的还早的杂役弟子,叫什么来着?他怎么仍在这儿……
谢渊一时有些不是滋味。
但是定睛一看,发现他穿的却是值守弟子的衣服,顿时微微点头。
曾经杂役院起得最早的两人目光相接,相视一笑。
到得剑峰大门前。
值守这里的弟子这几年倒未大动,只是当年的小弟子,现在也变成了领队。
他们自然认得出剑峰上鼎鼎大名的张山,目光惊讶,笑着打招呼:
“秦师兄!张师弟……又来剑峰?”
秦真阳点点头,挥手解开禁制,打开了大门。
一股凛冽锋锐的空气吹了进来,在场的人都是微微一凛。
谢渊闭上眼睛,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锐气,呼了口气。
“去吧,张师弟,祝你马到功成。”
秦真阳拍拍谢渊的肩膀。
谢渊拱拱手,迈入了剑峰范围。
“张师弟。”
秦真阳忽然在后面唤道。
谢渊转身,看向秦真阳。
秦真阳带着微笑:
“这次,你准备呆多久?给个大概时日,免得我心里没底。”
谢渊也露出笑容,然后说道:
“三天。
“最多三天。”
秦真阳听到谢渊的回答,顿时愣住。
谢渊没有再多说,拱拱手便往峰上行去。
门口的弟子都竖起耳朵,听到这个时间也有些讶异。
“这么短?不像张师弟的风格啊。”
已是领队的一名弟子笑道:
“秦师兄,这次张师弟准备去几层?压力这么大。”
“六十九。”
秦真阳望着谢渊的背影,低声道。
“多少?!”
那弟子直接破音,引得整个后殿连带走廊的人都探头。
“六十九。”
秦真阳微微摇头:
“这个张师弟……”
那弟子没听清,只是喃喃:
“六十九……那不是三变境巅峰才能踏足之处么?距离宗师,一步之遥。”
好像不久前……也就前两年,张师弟才是个不到一变境或者刚到一变境的水平?
现在要上六十九层?
要不是知道大师兄从无胡诌之时,他都要发出质疑。
他连连摇头:
“真是惊人。怪不得只待三天,这般层次,剑风凌冽,恐怕难以久立。”
“张师弟这次,我却嫌他待得太短了。”
秦真阳摇头,然后沉声道:
“传宗主命令,剑峰封闭,为期——三日。
“正好这两天剑峰都没人,让张师弟全心突破宗师。”
“……”
秦真阳的声音传遍后殿,然而没有人有回应。
后殿许多弟子值守,却落针可闻,只有一门之隔的风声,仿佛在天边呼啸。
那首领弟子愣了好一会儿,才陡然一个激灵:
“秦师兄,您刚刚说,张师弟要……突破宗师?”
秦真阳点点头。
反正若是突破,剑峰上的动静肯定瞒不了人,不如一早说清楚,免得到时候引起骚动。
“宗师?”
那弟子仍然如坠梦中,喃喃自语:
“这如果是真的……我是不是对张师弟太不尊重了?等等,他说几天?三天?”
秦真阳看着一脸不清醒的师弟,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三天?
突破宗师?
剑宗哪个长老不是旷日持久的准备?以月为计的闭关?
比如眼前的大师兄,突破好像也用了……两个月还是三个月?
结果他只说是三天。
换人这位弟子肯定觉得是胡吹大气,哪怕现在他的理智也这样认为。
但是,他都几年跨过这么大境界了,都让宗主和亲师兄钦点上剑峰突破了。
那三天是不是也有可能?
那弟子猛地嘶了一声,一脸庄重:
“我的确对张宗师有些不尊重。”
秦真阳拍拍他的肩膀,知道他几年内从刚刚来后殿值守变的独当一面,也是颇为不俗。
“秦师兄,张师弟要三天,宗主就封山三天。如果,他突破的更久怎么办?”
首领弟子想起一茬,试探着问。
秦真阳一脸平静:
“师尊说了,他要多久就给多久,直到他突破为止。”
后殿许多弟子这才窃窃私语起来,消息迅速传出,震惊整个主峰大殿。
而后,迅速蔓延,直至整个云山。
曾经和谢渊比卷的杂役再见故人,本来颇为感叹他又能上剑峰,自己也挺有动力。
结果听到他是去六十九层突破宗师,顿时彻底陷入呆滞。
随后他一脸激动,有些自傲:
“当年我也曾在和宗师比拼勤奋的道途中,领先他半个身位!”
谢渊已经站在了第六十九层。
感受着无比强烈的罡风和已经足以将普通武者洞穿的剑气,谢渊身上淡金光泽亮起,不为所动。
以他的内外功法、功力,其实在七十层也可以小待片刻,哪怕那上面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层次。
曾经拦住自己的第十层已远远在脚下,只是一个小点。
谢渊站在高处,望着这里稀少许多的前人留痕,静静坐下。
剑意吹拂,金光微闪,血气逐渐加速。
谢渊不是爱说大话的人,三天已经是往多了说了。
不然要是超时,略显尴尬。
事实上,李星拓的特殊封印效果出奇的好。
谢渊的大金河功,此时和正常的第十层几乎没有差异。
显然李星拓也是个保守的人。
沐浴在凛冽剑意中,谢渊已经进无可进的淡金血气逐渐提升。
很快,突破了那一个界限,微不可查的一点。
恰好和现在的大金河功相当。
内外功力终于进入了完美的平衡,并且已经打破了人身极限。
通常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,但谢渊已经度过这个阶段。
而后,谢渊只感觉血气似乎和内息都逐渐融合,化为了一种新的力量,并且不断增强。
他的意识也逐渐空灵,虽然闭着眼,却逐渐看到了周身一尺、三尺一丈……前后左右上下,分毫毕现。
天地似乎变得有些不同,空气中极细微的光点映在心间。
自然之韵在心田逐渐回荡,谢渊曾经对自然、对宗师的感悟,大金河功提前破限的收获,都在此时开花结果。
谢渊感觉整个人都不同。
进入剑峰一个时辰,秦真阳正在考虑是不是先离开。
他看到谢渊盘坐于剑峰第六十九层石台,轻轻飘了起来。
及冠之年。
谢渊于云山剑峰开天地之桥,成就宗师境界。